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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翻新到聚产:15万亿城市更新深耕存量空间
发布时间:2026-09-23 浏览量:5

城市更新正在换挡。过去主要是把旧房子修一修、把老小区补一补,现在则要往里面装产业、找活路。2026年出台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把培育新动能放到了头等位置。这意味着,光把空间翻新还不够,关键是要让产业真正长出来。本文结合国家政策文件和各地实际做法,梳理城市更新从修修补补走向产业培育的路径,分析钱从哪里来、谁来运营、怎样让改造后的空间真正活得下去。  

一、为什么突然要搞城市更新  

过去几十年,城市发展主要靠往外扩,修新区、建高楼。但现在情况变了。大城市的建设用地指标越来越紧,往外扩的空间有限。与此同时,城市里面却有不少地方在闲着:老厂房空着,旧楼宇用不上,一些设施建了没人管。  

这就好比家里房子不够住,但仔细一看,储藏室堆满了不用的东西,阳台也浪费着。与其再买新房,不如把现有空间重新收拾出来。  

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了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这是国家层面第一次专门为城市更新出的五年规划,里面列了10项指标、23项重点任务、14项重大工程。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规划把培育城市发展新动能放在了六方面重点任务的第一位,明确要求把老旧街区、老厂区改造好,为新产业、新业态创造条件。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城市更新不再只是民生工程,不再只是把旧房子修好就完事,而是被当作经济发展的抓手。业内估算,十五五期间城市更新的市场容量大概在15万亿到20万亿元,每年投资3万亿到4万亿。但钱花出去不是目的,花出去之后能不能长出产业、留住人,才是真正要回答的问题。  

二、政策怎么定的: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十五五规划把城市更新的任务分成三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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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是民生工程。主要是改造老旧小区、建设完整社区、提升住房品质。这一块跟老百姓日常生活关系最直接,也是过去几年做得最多的。  

第二块是安全工程。包括改造危旧房、更新地下管网、提升城市防灾能力。这些事平时看不见,但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  

第三块是发展工程。这一块是新提法,核心是盘活存量资源,把老街区、老厂区改造成能承载产业的空间。规划里专门提到要实施1500个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新开工改造11.5万个老旧小区,更新和加装住宅电梯57.5万台,地下管网建设改造约77万公里,其中纳入量化考核的36.5万公里预计拉动投资约5万亿元。  

把发展工程单独列出来,意思很清楚:城市更新不只是花钱的事,还要能挣钱、能带动就业、能培育新产业。规划里还有一句话,叫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结合。说白了,改造空间是手段,让人有活干、有事做、有奔头,才是目的。  

三、各地怎么干的:三种路子  

政策定了方向,具体怎么做,各地在摸索。从重庆、北京、绍兴、成都等地的实践看,大致有三种路子。  

第一种,老厂房换新产业。  

重庆两江新区大石坝有个江陵茶馆,一年前还是厂区荒废后的停车场,现在成了年轻人爱去的消费空间。这种变化的关键不是把房子修漂亮了,而是换了内容。  

更有产业深度的例子在绍兴滨海新区。那里有个地方叫绍芯谷,原来是印染企业的老车间,属于典型的低效用地。改造时没有全部拆掉重建,而是保留工业建筑的骨架,把通风、消防、洁净系统按照新能源产业的要求重新做,然后引进全固态锂离子电池等项目。现在绍芯谷已经推动23个自主更新项目落地或开工,改造面积超过130万平方米,形成了从上游材料设备到下游智能终端的产业链。  

成都成华区的红仓天府设计产业园也是类似做法。前身是101仓库,更新后一期引进了德国红点设计资源、北京洛可可等252家设计企业,形成了以工业设计为主的产业集群。  

这些例子的共同点是:先想清楚要装什么产业,再决定怎么改。不是先改好了再招商,而是产业定位走在改造前面。  

第二种,核心地段做功能叠加。  

北京西城区的做法不一样。地安门外大街158号原来是一栋23米高的老建筑,改造后降到9.6米,变成中轴线上的文商旅综合体,里面有文化体验、演艺、餐饮和文创零售。西单商圈则通过7座过街天桥和楼宇接驳通道,把商业街区的二层空间也激活了,形成空中步行街。  

这种更新的特点是,同一个空间在不同时段干不同的事。白天是游览和零售,晚上是餐饮和演艺,通过全时段运营把空间价值榨干。西城区搞的是一圈一策,不追求产业规模多大,而是靠功能密度和品质提升来增值。  

第三种,郊区先摸家底再匹配。  

北京平谷区的做法又有不同。平谷是生态涵养区,新增建设用地指标紧张,但废弃厂房和闲置设施不少。他们第一步是摸清家底,给352处闲置资源建了一张图和身份证,记录建筑年代、产权归属、结构安全、周边产业需求。然后根据资源条件做差异化匹配:城区的闲置空间优先补充生活服务,工业厂房重点发展食品科技和智能制造,浅山区布局文旅休闲。  

五年下来,平谷累计实施203个城市更新项目,186个完工,带动就业超过8000人。这条路的经验是:存量空间装什么产业,得从资源有什么和市场要什么两个方向同时找答案,不能套模板。  

四、真正的难题:改完之后怎么活下去  

从翻新到聚产,最难的不是工程技术,而是制度机制。一个空间改造完了,能不能持续运营,产业能不能真正扎根,取决于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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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钱能不能对上。  

城市更新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老厂房改造成产业载体,投资回收期通常在8到15年。但银行贷款和地方债的期限往往对不上。2026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城市更新专项资金有97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安排1600亿元支持地下管网改造,中央财政对入围城市的定额补助东部不超过8亿元、中部不超过10亿元、西部不超过12亿元。但这些钱主要覆盖公共部分,产业导入所需的改造投资和运营成本,还得靠市场化资金。  

问题是,市场化资金要进来,得看得清收益模型。而城市更新项目的收益往往分散在租金、物业增值、产业税收、消费增量等不同环节,归属不同主体,很难打包成可融资的现金流。一些地方在探索城市更新基金,但基金怎么退出、收益怎么分,还在摸索。  

第二件事,谁来运营。  

聚产对实施主体的能力要求,比翻新高得多。翻新阶段,政府或城投平台当业主,委托设计施工方把工程做完就行。聚产阶段,需要的是产业研判、空间产品设计、招商运营和持续服务的综合能力。这种能力在传统城市建设体系里几乎是空白。  

绍兴绍芯谷的做法值得借鉴:由袍江更新专班统筹,业主方根据入驻企业的生产要求定制改造方案,改造完成后由企业运营。这种需求方主导改造的模式,把运营能力前置到改造决策环节,降低了供需错配的风险。但前提是已经有明确的入驻企业。对于需要先建巢再引凤的项目,运营能力的缺口仍然明显。  

第三件事,政策能不能协同。  

城市更新涉及规划、土地、财税、金融多个领域。规划层面要求建立专项规划、片区策划、项目实施方案的实施体系。但实际操作中,存量用地用途变更、容积率调整、产权分割等环节仍有制度摩擦。自然资源部提出通过一张图强化存量资源全生命周期管理,打通部门数据共享,但跨部门审批协同和标准统一还需要时间。  

五、怎样才能走得远  

把15万亿的市场潜力变成真实的产业能力和城市竞争力,需要在几个关键机制上突破。  

第一,从单个项目转向片区统筹。单独改造一栋楼,很难形成产业生态。只有在一定空间范围内统筹资源配置、功能布局和产业配套,才能产生集聚效应。规划强调的片区策划,就是这个方向。片区统筹的核心不是扩大改造范围,而是在片区内把产业定位、空间供给、服务配套和运营管理系统集成起来。  

第二,运营要前置。住房城乡建设部明确提出,项目谋划之初就要考虑全生命周期的运营维护问题,积极吸引运营主体提前介入,以长期运营收入平衡改造投入。这意味着改造方案设计时就要回答:谁来做产业,谁来管运营,收益从哪里来。不能由设计单位在物理空间层面自己拍板。  

第三,钱要分层。公共品部分,比如管网、道路、公共空间,靠财政资金和专项债。准公共品部分,比如产业载体改造,引入政策性金融和城市更新基金。纯市场化部分,比如商业运营、产业服务,交给市场化主体。关键是在项目层面建立成本分担与收益共享的合约结构,让各层资金各得其所。中央财政对50个重点城市的定额补助,以及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营的政策导向,正在为这种分层结构提供初始激励。  

第四,空间标准由产业需求定。不同产业对空间的要求差别很大。设计产业需要开放灵活的交流空间,新能源制造需要层高、荷载和电力容量适配,文旅消费需要场景感和可达性。平谷的资源需求匹配数据库和绍兴的企业需求主导改造,都指向同一个原则:空间标准应该由产业需求决定,而不是由通用规范统一规定。  

六、结语  

15万亿的市场规模说明了城市更新的经济纵深,但规模本身不保证质量。从翻新到聚产,本质上是城市更新从工程逻辑向产业逻辑的转换。这一转换要求政策设计者、实施主体和运营方共同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一处空间改造完成后,靠什么持续运转,靠什么吸引企业留下,靠什么让产业在建筑的生命周期内不断生长。  

十五五规划提供的制度框架已经指向了正确方向:片区统筹、运营前置、投融资分层、产业需求导向。但从框架到落地,还有大量制度细节需要在地方实践中填充。重庆的片区更新、绍兴的产业换芯、平谷的资源匹配、西城的功能复合,各自探索了不同路径,但共同的启示是清楚的:存量空间的价值不在于它被改造得多好,而在于它被使用得多充分。城市更新的终极检验标准,不是工程验收合格,而是产业在空间中真正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