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科技语境已不再讨论“是否要发展具身智能”,而是转向“如何在这场物理世界与AI深度融合的革命中占据先机”。作为“人工智能+”的重要落地形态,具身智能正在复制甚至超越新能源汽车产业对区域经济格局的重塑能力。对于地方国企和城投平台而言,传统的基建开发和土地财政模式已触及天花板,以“长期资本、耐心资本”身份切入具身智能这一硬科技赛道,不仅是服务国家战略的政治责任,更是实现自身市场化转型、从“城市建造商”向“产业组织商”跨越的关键窗口期。

一、产业定调:从“未来产业”到“经济主引擎”
具身智能并非简单的“机器人”,而是指通过物理实体与环境实时交互,实现感知、决策、行动闭环的智能系统。如果说2024-2025年是概念验证与炒作的“奇点时刻”,那么进入2026年,该行业已正式迈入产业化初期与商业化“淘汰赛”阶段。
从宏观数据来看,这一赛道具备极强的“吸金”与“吸睛”效应。2025年中国具身智能行业市场规模已突破50亿元,虽基数不大,但预计到2030年市场规模将飙升至4000亿元,年复合增速高达137%。这一增长速度在目前的经济周期中极为罕见,堪比十年前的移动互联网。
具身智能的核心战略价值有两点:一是新质生产力的物质载体,它不依赖于传统劳动力红利,而是靠算力、算法和高端制造驱动;二是制造业回流与升级的抓手,在新能源车之后,具身智能,特别是工业场景将成为中国制造业保持全球竞争力的关键护城河。因此,当前各大城市的竞争已从“抢项目”升级为“构建生态系统的战争”。
二、区域竞争版图:头部固化与黑马突围
城市布局具身智能,必须认清当前的产业地理格局,避免“一哄而上、一地鸡毛”。
根据2026年4月发布的《DIKI中国具身城市榜》,国内城市已形成明显的梯队格局。
第一梯队:深圳、上海、北京。
这三座城市构成了产业的“创新金三角”。深圳凭借最完备的产业链协同能力、硬件供应链优势高居榜首,是典型的“硬核智造”中心;上海依托强大的资本活跃度和国际化平台,在金融赋能与高端应用场景上占据优势;北京则凭借清华、北大及科研院所的集聚效应,在原始创新和“大脑”模型研发上具有垄断性优势。
第二梯队:苏州、杭州、广州、合肥等。
这是地方国企与城投最应重点关注的“对标区域”。例如,杭州通过立法与“全链条”投资模式(VM”)迅速崛起,不仅在2025年产业集群产值突破千亿(1068亿元),更在2026年出台了全国首部具身智能机器人法规,通过制度创新降低企业试错成本。苏州则依托强大的制造业基底,在工业机器人本体和精密零部件上展现极强的成长后劲。
第三梯队:武汉、成都、太原、防城港等。
这些城市不追求“面面俱到”,而是深耕特定场景。如太原依托煤矿等重工业场景,聚焦特种机器人;防城港结合东盟贸易与康养需求,探索跨境与医疗服务场景。
专家视角分析:对于大多数二三线城市的地方政府而言,在一级市场与深圳、上海拼大模型基础研究是不现实的。未来的机会在于“场景定义产品”。谁能率先开放本地的工业制造、仓储物流、公共安全、养老服务等场景,谁就能吸引相关的垂直领域独角兽落地。
三、地方国企的思维转变:从“房东”到“股东”再到“场景合伙人”
长期以来,地方城投依托政府信用进行土地开发和融资。但在具身智能这类“轻资产、重研发、高风险”的产业面前,传统运作模式失效。结合杭州、深圳等地的最新实践经验,我们认为地方国企应进行以下三重身份的重构:
1.投资逻辑的重构,告别“信用背书”,投产业链
传统的投资往往是看中企业的“国资背景”或“返投承诺”。但在具身智能赛道,这已过时。以杭州金投2026年一季度的操作为例,他们没有将资金砸向某一家整车厂,而是沿产业链精准布局:投千寻智能解决“大脑”问题、投曦诺未来解决“灵巧手”精密控制问题、投飞阔科技解决“场景落地”问题。
对城投的启示:地方国企应当具备“链式思维”。如果无法吸引整机巨头落户,是否可以考虑投资关键零部件?是否可以通过并购基金引入一家解决特定痛点的软件服务商?通过构建“大脑-小脑-肢体”的协同生态,即便本体不在本地,核心利润环节依然掌握在手中。
2.商业模式的重构,不能只“给补贴”,要“给数据”
具身智能企业最缺的往往不是资金,而是高质量的训练数据和首台套落地场景。这正是地方国企的巨大资源优势。
例如,某地城投拥有大量的智慧社区、智慧医院、智慧工厂的改造需求。通过向具身智能企业开放这些“非标场景”,城投可以换取企业的技术落地和产线布局。这种“以市场换产业”的做法必须升级:不再是简单的采购,而是深度数据共创。例如,在无人零售、自动巡检等场景中,城投提供物理空间与数据采集环境,企业负责优化算法,最终形成的解决方案可以对外复制输出,城投获得收益分成。
3.运营服务的重构,打造“新九通一平”
传统的“九通一平”指水、电、路、气。在具身智能时代,园区的竞争力取决于“新九通”,即算力通、数据通、场景通、资金通。
深圳宝安推出的“具身智能港”便是典范。这里不仅有物理空间,更搭建了“具宝盆”生态社区,提供数据采集、模型验证、中试基地和出海服务。地方国企在开发产业园区时,必须标配智算中心和数据标注/采集基地。对于城投而言,算力基础设施的投入已成为比写字楼更具长期价值的核心资产。
四、实操路径:“基金+基地+场景”三位一体打法
为了指导具体工作,建议地方国企与城投采用以下战术框架:
第一,设立“扛亏损”的专项母基金。
具身智能企业普遍处于亏损状态,城投必须建立区别于传统考核的容错机制。基金应定位于“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利用政府引导资金的杠杆作用,撬动社会资本。规模不宜贪大,但决策流程必须扁平化、专业化,甚至可聘请产业专家作为“判官”。
第二,建设中试基地与数据采集中心。
这是城投最有条件做的“重资产”投入。具身智能机器人在出厂前需要大量的场景测试。国企可利用闲置厂房改造为工业机器人实景训练场,或者利用公共道路资源建设自动驾驶测试区。这不仅能产生直接的测试服务收入,更能吸引产业链上下游集聚。
第三,实施“首台套”强制应用计划。
地方政府应通过国企采购引导,明确要求: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本地落地企业的具身智能产品。在应急管理、环卫清扫、公共教育等领域,拿出具体指标。这不仅是扶持,更是帮助企业完成“产品-数据-迭代”的商业闭环。
站在2026年中期的时间节点审视,具身智能的产业竞赛已进入“真刀真枪”的落地阶段。中企规划院认为,对于地方国企与城投而言,布局具身智能绝不能搞“运动式”招商,也不能将其仅仅视为化解短期债务或获取政策红利的工具。我们认为,这一轮产业变革的本质是“劳动力的重构”——当人口红利消退,具身智能将成为替代简单重复劳动、提升制造业附加值的关键生产要素。
因此,我们的核心建议是:决策层需从“以地招商”的路径依赖中彻底走出来,转向“以场育企”的新范式。
哪里拥有最复杂的工业门类、最丰富的治理场景、最宽容的试验环境,哪里就是具身智能企业的“第一故乡”。地方国企应发挥长线资金优势,充当“产业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深”的压舱石;同时,必须建立“场景开放清单”与“数据安全沙箱”,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化释放公共数据的价值。
在这一轮洗牌中,没有头部城市与末流城市之分,只有“敢不敢开放场景”、“敢不敢长期陪跑”的决心之分。唯有将地方发展的“痛点”转化为具身智能的“痒点”,才能真正将这一“新赛道”转化为区域经济的“强引擎”。